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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俗闲谈之二:
雅文化首先是官样文化
解玺璋
普通说来,传统的中国社会由三部分人组成:皇族、官僚士大夫和百姓百姓.相应的,传统的中国文化也可以大抵分为三品种型:宫廷文化、士大夫文化和民间文化.就雅俗而言,民间文化应该属于俗文化的领域,而宫廷文化和士大夫文化则属于雅文化的范畴.
不过,春秋以前,夏、商、周三代,士还没有作为一个独立的阶层怀才不遇,他们没有独破的经济、政治地位,更没有代表了本身请求与欲望的独立的文化形态.这时,能代表雅文化的,恐怕只有宫廷文化,也有人称之为王官文化或庙堂文化.
对于文化的定义很庞杂,美国人类学家克虏伯跟克勒克洪曾在《文化,关于概念和定义的评论》一书中列举了从1871年到1951年80年间关于文化的定义至少有161种.甚至有人说,当今呈现的文化定义已经到达了一万种以上.不外,我们个别是从狭义上懂得文化这个概念,以为文化是由物资文化、行动文化、制度文化及精力文化所形成的一个整体.但详细到周代,这个时代的文化形态,则重要地包含了礼和乐两个方面的内容.
说到礼乐,习惯的见地总认为是周公所作,"及周公制礼,礼秩百神,而定其祀典,官有常职,礼有常数,乐有常节"(王国维《宋元戏曲史》).其实,礼乐文化最初是在原始宗教各种典礼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它首先要在祭祀中表现出来,祭祀时的各种仪式就是"礼"的低级形式,而乐舞作为这种典礼的一部分又是不可缺乏的,是礼的从属品,用来补充仪文的不足.这样就形成了一整套"礼乐"制度.随着夏、商、周三代王朝的更迭和社会的发展,"礼乐"制度也变得越来越复杂和制度化.不过,三代的"礼乐"都具有自己的特点,《礼记?表记》指出:"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远之.""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周人尊礼尚施,事鬼敬神而远之."但总的说来,礼乐文化的终极完善和成熟是在周代,特殊是西周,周公旦"制礼作乐"之后,"礼乐"制度才成为一种相称完美的文化形态,醉逍遥私服,于是才有了后来孔子关于"尽如人意"和"郁郁乎文哉吾从周"的惊叹和感喟.尽管如此,它的起源却是在夏和商,1.85版传奇客户端,没有夏商的"礼乐",就不会有周的"礼乐".
以礼乐为主要内容的文化将青铜器作为体现其特征的重要物质形态.按照器物的形制和用处,青铜器可以分为食器、酒器、水器、乐器、武器、车马器、农器以及工具、货泉、玺印符节、度量衡器、铜镜和杂器等.但其中最重要的还是礼器和乐器.二者都是适应统治阶级礼乐制度的需要而发生的,有祭祖、宴享宾朋、犒赏元勋、记颂功德、死后随葬等功能.一些最初适用性很强的青铜器皿,随着社会的发展,其实用功效也逐渐被削弱,而越来越拥有神圣高尚的色彩,终于成为礼乐制度的重要象征物.传说中的夏铸九鼎,大略就开了以青铜为标记的文化的先河.《左传?宣公三年》记载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天孙满说:"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桀有昏德,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肆虐,鼎迁于周."这个传说目前还未得到夏文化考古资料的支持,但至少解释,三代的统治者都把鼎彝礼器视为建邦立国的重器,认为它象征着国家政权.李泽厚先生说得非常明白:"尽管青铜器的锻造者是膂力劳动者甚至是奴隶,尽管某些青铜器纹饰也可溯源于原始图腾和陶器图案,但它们究竟主要是体现了早期奴隶制社会的统治者的威风、力气和意志."而"它的特征是,原始的全民性的巫术礼节变而为部分奴隶主所垄断的等级制度的宗教统治法规,原始社会末期的专职巫师变而为奴隶主阶层的宗教政治宰辅."它的美学作风,则从原始社会陶器纹饰的"活跃高兴",走向了奴隶社会青铜纹饰的"繁重神秘"(见《美的过程》).这里所体现的正是雅的文化特征,因此也可以说,雅文化首先是一种国家文化形态.
乐舞也是夏商周三代雅文化的重要内容之一.中国古代宫廷乐舞分为仪礼性的和娱乐性的两类,前者称为雅乐,后者就称为燕乐,与乐相配的舞也是这样.根据记载,三代乐舞顶用于仪礼的,主要是在祭祀、朝会、节令及隆重宴会的时候.传说最早发现乐器和弹吹打章的人是伏羲,后来,黄帝命令伶伦造律,他依据凤凰的鸣叫分辨十二音阶,于是产生了最早的仪礼性乐舞《云门大卷》,尧时又产生了《咸池》,舜时则有《大韶》,孔子自称闻韶而三月不知肉味,说的就是他对于《韶》的感触.夏禹时的乐舞为《大夏》,商代留念伐桀功劳的乐舞则称为《大镬》,周代表现武王伐纣事迹的又有《大武》.以上各种乐舞,总称六乐,分辨在不同的祭祀场所应用,譬如祭天神用《云门大卷》,祭地神用《咸池》,祭祀四望用《大韶》,祭祀山川用《大夏》,祭祀始祖姜原用《大镬》,祭祀首创周代基业的先人用《大武》.所以儒家才有这种说法:"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礼记?乐记》)而这种说法恰恰揭示了礼与乐的统一性及其所代表的雅文化的本质,它们总是以严正的面孔用于盛大的场合,并表现为统治阶级对文化的绝对垄断和占领.
事实上,当初我们所能看到确当时用文字记录下来的各种文献,绝大部门都属于雅文化的范围.考古挖掘表明,六千年前已有文字,但大批涌现是在殷商时期.殷墟出土的甲古文字是目前能够见到的最牢靠的上古文献.当时,常识和文化都控制在巫、史的手里,他们是官方的代表,他们所记载的典册文献都不可防止地带有官方的性质.再后一点,出现了有名的所谓"六经",即《诗》、《书》、《礼》、《乐》、《易》、《年龄》,这些曾被认为是中国文学的发端,但它们也是当时的官书,是国度文化的主要组成局部.因而,以宫廷文化或王官文化为特点的雅文化,势必要在发展进程中造成具备威望性、稳重性、典雅性的特别文化品德,构成带有浓重政治颜色的文化系统.中国雅文化中长期存在的政教传统就发祥于此.
只管雅文化始终被人们视为夏、商、周三代的主流文化,但严厉说来,雅文化的相对性权威最多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表述,毫不意味着这种王官文化对所有地区的所有人都领有权力.除了开国之初的特殊时期,它的影响力事实上从未超越黄河中下游地区的那些封国,或者说那些封国中的贵族.至于远在南方的巴蜀、荆楚、吴越诸国以及以长江流域为核心的苗蛮文化、沿海地区的东夷文化、南方的百越文化、西域的羌戎文化,从一开始就有自己的文化传统,绝对于雅文化即华夏文化的俗文化传统.近年来的考古新发明一再证明,巴蜀、荆楚、吴越乃至辽东、江西、云南、贵州等边远地区,绝非一片蛮荒之地,那里的文化表现出不同于中原地区的丰盛性和特殊性.但几乎所有的文献在提到它们的时候都用了藐视的语气.为《楚辞》作序的王逸就这样说:"昔楚国南郢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祠.其祠必作歌乐,鼓励以乐诸神.屈原流放,窜伏其域,怀忧苦毒,愁思沸郁,出见俗人祭奠之礼,歌舞之乐,其词猥琐,因为作《九歌》之曲."后来的朱熹也说:"蛮荆陋俗,词即鄙俚,而其阴阳人鬼之间又或不能无亵慢荒淫之杂."(《楚辞集注?九歌序》)尽管如斯,因为"周礼既废,巫风大兴;楚越之间,其风尤胜",(引自王国维《宋元戏曲史》)也就是说,跟着雅文化权利的逐步被减弱,尔后甚至从这里发展出一种新的文学款式,即后来被屈原、宋玉等人提升为中国诗歌源头之一的骚体.
郑振铎先生在其所著《中国俗文学史》中明确指出:"'俗文学'就是艰深的文学,就是民间的文学,也就是大众的文学.换一句话,所谓俗文学就是不登大雅之堂,不为学士大夫所器重,而风行于民间,成为民众所爱好,所喜悦的货色."但他在这里只说了俗文化的一种情形,事实上,除了民间的、大众的文化,俗文化大概还可以细分为属国文化、城市文化和街市文化.而它们的最重要的属性之一,就是边缘性.偏偏是这一点,构成了俗文化对雅文化的挑战.
事实上,在俗文化的诸多属性中,属国文化存在最为原始的俗文化的状态.换句话说,雅俗的分野首先是政治的,或者说地缘政治的分野.俗文化对雅文化的挑战,也首先表示为"问鼎"以及"八佾舞于庭"的对中心王权的挑衅.所以说,王官文化沦陷,礼崩乐坏,"学在四夷",首先攻破了周皇帝及上层贵族对文化的垄断,打破了学在官府的一统天下.于是,本来处于边沿地域的文化伺机崛起,并且开端在历史上显示本人的魅力.《汉书?艺文志》详细描写了这种气象:"是时,周室大坏,诸侯恣行,设两观,乘大路,陪臣管仲、季氏之属,三归《雍》彻,八佾舞廷,轨制遂坏,陵夷而不反,桑间濮上,郑卫宋赵之声并出."甚至像魏文侯这样最为好古的人,都对子夏表现:"寡人听古乐则欲寐,及闻郑卫,余不知倦焉."据说,子夏最初还有压服他的盘算,但魏文侯始终也不采用他的看法,他只好感慨:"自此礼乐丧矣."
子夏兴许并不明白,倒底是什么东西使得魏文侯变得如此执拗呢?其实,谜底就在文化自身.我们看到,一方面,雅文化的秩序已不足以制约周边属国文化的发展和贵族们的新的文化需要;另一方面,越来越繁琐的仪礼正在使雅文化演化为僵逝世的、虚假的情势,而生动的俗文化却越来越显示出不可抗拒的魅力.于是,一部分人试图打破这种限度,以娱乐为理由引进新的文化,激活旧的文化,也是很天然的.在这里,俗文化的觉醒,新开传奇私服1.85,在某种意义上也就是人的觉悟,人的愿望的觉醒.文化不再仅仅是娱神的、娱官的和娱上的;而且它还应该是娱人的、娱民的、娱下的.(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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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俗闲谈之一:
雅本来是一只鸟
解玺璋
我们大约天天都要和"雅俗"这两个字打交道.
这两个字简直涵盖了中国文明及咱们日常生涯的方方面面.
但作甚雅?何为俗?却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明白的.有时,它们体现为不同的政治权利;有时,它们又成为不同的社会群体各自坚守的行为准则和精神信奉;而更多的时候,它们则代表了不同的审美幻想和批评尺度.
人们时而用它评议朝政,时而用它品评人物风范或鉴赏文艺作品,时而又用它标榜自己和群属的生活品位,波及的范畴是异常普遍的,从治国平天下的盛事,到诗词歌赋,琴棋字画的私趣;从森严的庙堂官仪,到人伦亲情,山水之乐;从仪表、言谈、风采,到衣、食、住、行的趣味;都被雅俗二字一网打尽.
此外,雅俗还是一对相反相成,相生相克,相对发展的范畴,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社会群属、不同的文化价值观以及不同的审美要求,对雅俗都有自己的意识和说明.它们可能是心心相印的,也可能是背道而驰的,还可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这种既对峙异势,又融合贯通;既壁垒森严,又互为因果的两大文化潮流,从历史深处奔跑而来,终于汇成了推进中华文明乃至中国社会进步的宏大协力.它们的内涵也因此而变得更加复杂和不断定,甚至于到了今天,任何关于雅俗的断定,都可能碰到完整不同甚至尖利对立的见解.所以,有人指出,雅俗之辨是中国文化史上历久弥新而又无处不在的命题,我们也只能在相对的意义上对雅俗做一些有限的解释.
先说雅.
"雅"的转义是指称一种鸟.《说文》告知我们,这种鸟的名字用秦地的方言就称为"雅".近代学者章太炎先生进一步指出:"雅即雅乌."考《事物异名录》,雅乌又名乌雅、寒雅、老鸦,也就是乌鸦.它的命名很可能与它的叫声有关,所谓"以其音调言也".有意思的是,这种"鸟"的啼声(即雅声),后来便逐渐演变成为"秦声"(方言与音乐)的代称.李斯的《谏逐客书》就有"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线人者,真秦之声也";杨恽的《报孙会宗书》也有"家本秦也,能为秦声";"酒后耳热,仰天拊缶,而呼呜呜";太炎先生甚至认为:"乌乌秦声者,即今之梆子腔也."
不过,"雅声"如何能一变而成为"秦声"的代称,再变而成为文化的正统呢?要回答这个问题,除了秦声与雅声的这一层关系之外,好像还应有更重要,更有说服力的理由.近代许多学者都注意到了秦、周、夏三代生存空间的内在一致性这个特色.他们认为,西周尊雅,是因为西周王畿曾是夏人故地的原故.朱东润先生曾有很详尽的考据:
"《大?小雅》既为西周之诗,然则,何以不称大、小周,而称《大?小雅》?"应之曰:"《大?小雅》者,大小夏也,犹言大夏、小夏之诗云尔.《荀子?荣辱篇》:'譬之越人安越,楚人安楚,正人安雅.'王引之曰:'雅读为夏,夏谓中国也,故与楚越对文.'《儒效篇》:'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是其证.古者夏雅二字互通,故《左传》齐大夫子雅,《韩子?外储说右篇》作子夏.此雅夏互通之证也."(见《诗三百首探故》)
既然雅就是夏,那么,把产生于夏这个地方的音乐与诗歌称为"雅",也是可以的吧?所以,又有雅音和雅言.梁启超先生就曾指出:"荀氏《中鉴》左氏《三都赋》皆言:'音有楚夏',说的是有楚音、夏音之别."(《释四诗名义》)朱自清先生也认为:"当时语言,方言之外有'雅言','雅言'就是'夏言',是当时的京话或官话.孔子讲学好像就用雅言,不必鲁语."(《经典常谈》)《论语?述而》中就曾记载了这种说法,所谓"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可见,雅被定于一尊,成为中国文化中正统、高贵的象征,"使夷俗邪音,不敢乱雅",首先是沾了王畿之地的光.或者可以说,雅文化首先是王官文化、宫廷文化、政治权利文化.恰好是在这样的基础上,雅这个词才陆续引申出了"准确"、"标准"、"高贵"、"文明"和"美妙"等诸多含意.
但是,如果我们将中国文化比方为一条大河,那么,在它的源头,即文化发展的初始阶段,应该是一种蔚为壮观的景象.在那里,不仅有黄河流域,还有长江流域,辽河流域,珠江流域;不仅有中原地区,还有东方的夷,西方的戎,南方的蛮,北方的狄,这时都在新石器文化发展的基础上,或迟或早,各自独立田地入了文明社会的门槛,形成了南北部族方国林立、交相照映的动听局势.即使此时有所谓"雅文化"或夏文化,也只能是中国远古文明满天星斗中的一颗星斗.也许它非常刺眼,但可以确定,那是满天星辰相互照射的一种成果.无论如何,它还不是独一可以发出光辉的太阳.
因此我以为,中国文化曾经有过"不知雅俗"的时代.换句话说,就是文化的多元、同等发展的时代.不过,这样说,在未几以前还是不可想象的.自司马迁开创中国古代文明一元发生论以来,任何异议都可能被视为异端邪说.历史的本相就这样被一种权力话语曲解和改动了,直到最近,原野考古发掘的丰硕成果陆续面世,才摇动了根据"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道统而确立的中华文明一元发生论的历史观,历史的真相才缓缓地显现出来.
这就是说,雅文化的登峰造极的历史地位,首先是一种权力话语的自我确证,而后便是权力话语对多元文化的整合,使之制度化和秩序化.所以说,雅俗的问题实质上是关于文化的等级问题以及表述权力的问题.这一切,又以政治权力确实立为基本.据史书记载,黄帝出生入死,"凡五十二战而天下大服",终于奠定了中原方国盟主的地位.于是,雅文化,或谓夏文化,才在中国文化的发展史上占有了正统地位.《尚书?尧典》活泼地描述了这一巨大的历史性时刻:
"帝曰:夔,命女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 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其实,这里所表现的,不仅是一个具体的历史时刻,更是一个重要的历史过程.从炎黄至西周,长达1500余年的部族方国战役,一方面将多元产生的中华民族和中华文化初步纳入了政治同一、民族融会与经济文化交换的发展途径,另一方面,雅文化的政治地位也在整合中被日益凸现出来.而中华文明的发展和生生不息,显然又与雅文化的深沉传统息息相干.这种传统使文化的一直晋升和精巧化成为可能,从而显示了它的踊跃、先进的意思.神话中的"羿射九日"则波折地反应了这种历史景象.
正常说来,雅俗必定是同时出现的.没有俗,也就无所谓雅.但事实上,雅俗并称却是良久当前的事.当时,和雅并称的,不是俗,而是与中央政权并存的那些方国和属国.这和雅文化从一开始就代表国家和皇权有关.《孟子?滕文公章句上》有"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又说:"今也南蛮?舌之人,非先王之道."这里,和雅并称的,就是夷或南蛮.至于俗,作为一种文化气力进入历史的视线,恐怕还要等到春秋时期,那时,礼崩乐坏,商品经济有了很大发展,从而为俗文化的出场供给了机会.(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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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制作了赵本山这个钉子户
解玺璋
赵本山的一举一动都是消息.在中国社会急速转型的当口,赵本山已经成为一道特异的景致.社会人等竟因此决裂为草根、精英两大群体,楚河汉界,壁垒明显,也算异景.所以才有这边力捧他为"小品王",持续13年蝉联央视春晚语言类节目观众投票第一名;那边则痛贬他为初级趣味,三俗代表,不"强拆"这个钉子户,誓不罢休的景象.由此看来,庚寅大年节之夜,老赵幽自己那一默,竟是有感而发."拉倒,别提他了,我最不爱看他,年年都出来,挺大个脸";"像我们这些文雅的人看他那玩意儿太俗,受不了",这些冲口而出的台词,实在地流露了他的心声.
赵本山的小品有缺点,有弊病,固不待言.即以今年《同桌的你》为例,就是个非常陈旧的作品."此处删去多少字",意在模拟贾平凹的《废都》,已不可取;而一再纠缠于老年三角关联,更不能说有什么新意.趣味之高与低,不辨自明.但从投票的情况来看,这个作品仍然是观众的最爱.央视网的投票率为34.89%,新浪网略低一点,也达到28.7%,都处于当先位置.有人甚至认为,全国国民过年不能没有春晚,春晚不能没有赵本山,依照这个逻辑,天然就有了"全国人民过年不能不赵本山"的说法.
果然如此,做作让人觉得有那么一点"悲痛".但悲过之后,哀过之后,又将如何?有谁想过这个问题?我倒觉得,精英们在痛批赵本山之余,也不妨反观一下自身,究竟为这个民族的文化启蒙做了什么?很显然,赖在春晚不走的责任不全在赵本山,更在于观众通过投票所抒发的"老九不能走"的态度.观众目前的审美趣味支撑了赵本山的存在.所以,改良观众的审美趣味,才是"驱赵"的釜底抽薪的良方.
话说到这里,我倒觉得,精英们应该感到"悲哀"甚至自责了.在贸易大潮波澜壮阔的局势下,我们当真考虑过宽大农夫人口和都市一般人群的文化需求没有?除了以自命高傲的态度鄙薄大众的低俗,或者以逢迎大众的低俗,为大众的低俗火上浇油,来满意自己的钱袋,我们做了多少遍及和进步的尽力?百余年前,梁启超就有"启示民智"的妄想,并为之斗争了毕生;而百年来的战乱骚乱,世事沧桑,却把他的梦想击得破碎.前几天又听了《王贵与李香香》,我就想,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文艺家,可以写出老百姓脍炙人口而又不失格调的作品?这样一场新文化活动的夭折,岂非不值得我们从"左""右"两个方面进行反思吗?
漫画插图 赵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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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爱……一样爱电影
解玺璋
陈帆兄的大作《追逐电影狂奔》将要出版,嘱予作文以序之,让我颇感难堪.我和陈帆兄是老朋友,来往的历史可以上溯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在青年影评学会"指导山河,激扬文字"的时候,至今已经快三十年了.说起电影这个行当,固然喜欢了许多年,但一直未入门墙,是个力把儿、傍观者,站在门外看看热烈,站在旁边敲敲边鼓可以,真刀真枪,则未免顾此失彼.可是,老兄盛情难却,我也只好勉力为之.
陈帆兄的这本书是他对于中国片子跨世纪之爱的结晶,也是他的爱山高水长、矢志不移的证实.书中会集了这些年他对中国电影的察看、思考、探讨、研讨,这些结果可以被看作是"追赶电影疾走"时留下的脚印.读他的这些文章,你会感到,他的喜怒哀乐都和中国电影非亲非故.中国电影提高了,发展了,他为之愉快,为之惊叹;中国电影出了问题,走入歧途,他为之伤心,为之叹惜;当然,他也批驳,也辩驳,但也有祈盼,有幻想.他对中国电影的爱是全方位的,无前提的,他对中国电影的爱应当让许很多多电影从业者汗颜,在当今这个拜金主义横行,爱金钱赛过爱所有的时期,这些做电影的人,他们爱的实在不是电影,而是电影给他们带来的财产.他们对电影成为什么并不在意,他们在意的只是如何用电影换来更多的金钱.电影的文化品德、艺术品位、思维含量、审美象征,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吗?能为我带来高额票房和利润吗?然而陈帆认为和他有关,他认为自己负有责无旁贷的义务,他到处呐喊,大声疾呼,就是要引起电影人的留神,盼望他们在把真金白银装满钱袋之余,也斟酌一下电影的真问题.
陈帆的爱电影,或者和他出生电影世家有关系.父亲陈晨是中国早期民族电影的先躯者之一,20世纪30年代,他先后出任上海明星影业公司、联华影业公司和中国电影制片厂的电影摄影师,与张石川、李萍倩、蔡楚生、沈浮等多位电影导演协作,拍摄了30余部国产故事片和纪录片.抗日战斗时期,他与导演沈浮配合拍摄了故事影片《老庶民万岁》,他拍摄的著名战时纪录片《平型关大捷》,至今仍收藏于中国电影材料馆国家片库.当然,这一切只能阐明他和中国电影固有的亲缘关系,而更重要的,他能获得今天的成绩,我认为还是他的保持,所谓"守得云开见月明",这须要一颗强盛的心坎,同时,也要对你的所爱始终坚持信赖和信念.说起来,当年一大群爱电影的友人,时过境迁,有几个还对电影这样不弃不离?别人我不敢说,中变合击传奇私服,只说我自己,近年来就颇有些灰心.如果不是和工作有关,我想我可能就不看国产电影了,因为在我看来,很少有国产电影是值得等待的.我曾在微博写过一段话,意思是说,对于国产电影,我连买盗版盘的激动都没有.可见达观到怎么的水平.从前,我可以骑着车从方庄跑到北太平庄看一场电影,从南到北,多少十公里;今天,电影院就开在家门口,我却很少光顾.当然不是票价的问题,单位发给我的电影卡,我老是担心用不完,由于找不到想看的影片.所以,关于电影也就很少说话,我不信任我们看到的问题,做电影的人会看不到,他们不过是揣着清楚装糊涂罢了,可我们还不苟言笑地和他们探讨,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陈帆兄的令人敬仰之处,就在于他看到了中国电影的不堪,但他始终心存希望,依然不知疲倦地和人们探讨救命中国电影的方略.有一次他跑到我的办公室,连珠炮似的提了一大堆问题,让我答复,我真是认为他有一颗赤子之心,而这是无比难得的.这里我也十分感激他,给了我一个发怨言的机遇,拉拉杂杂说了许多,都是不入耳的话,聊为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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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姜文不能这样夸
解玺璋
我喜欢网游,因网上时有奇文可供欣赏.昨日就见到一篇,作者欲夸奖姜文的《让枪弹飞》,竟然说他"开中国'公民意识电影'之先河",又说他"打响了中国电影以公民意识公民视角公民话语言说的第一枪".
自《让子弹飞》上映以来,讴歌这部影片的文章何止万千,但像这么雷人的文章,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颇有些吃惊,亦觉得不知所云.
所谓奇文共观赏,疑义相与析,我也就忍不住想说几句.不过我想,我们先不用讨论什么是"公民意识电影"了,有没有这种电影,怕是还两说呢.各位看过这部影片的不妨回味一下,姜文所表白的,毕竟是公民意识呢,还是江湖意识呢?我以为是后者多一点.
当然,《让子弹飞》是一部很不错的电影,给我的感觉是姜文的设想力在飞,如庄子所言,"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这很难得.所以,作者说"姜文回归了电影艺术的基础面,恢复了电影人以电影语言说话讲故事的语法规矩",是可以的,也是恰到好处的,而且,就电影意识而言,姜文的确超过了几位名声赫赫的大片导演而独领风流.但其影片总体上还是一部江湖气很重的作品,所表现的精神内涵并未超出"游民"或"痞子"的范畴,由此可以窥见姜文的精神底色,这一点,仿佛也不必为姜文讳言.北京电影学院教学崔卫平指出:"'一个人唱红打黑'的姜文,无意中勾出了社会的潜意识,但是与公民框架相去甚远."此言甚妙.
这恰是目前我们对姜文尚不能抱以愿望之处.就像有人生机中国电影有思想,又担忧投资商不肯花钱为电影买思惟一样,如果电影不肯思想,你就是花再多的钱,也为电影买不来思想.姜文是同样的情理,假如他还没有觉醒到以国民意识反思其江湖意识、游民心识、痞子意识,你就是把他电影命名为"公民意识电影",也是瞎掰.
总有人好作骇人听闻之语,以博取读者的关注,很想问问黄集伟老师,这是否也是当下民间语文的一种什么"范儿"?或者就叫"表演范儿",他们往往爱好生造一些新词,成心把话说得好很极其,总给人感到还是"无捕风捉影之意,有哗众取宠之心".这不能说是一种负责任的立场,不仅对姜文不负责,对自己也不负责.说到底,无论谈话仍是做人,还是诚实一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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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护好我们的每一张脸
解玺璋
有新闻说,山西作家胡正于本月17日逝世,他的遗体离别仪式将于本日(21日)上午山西太原举办.至此,山药蛋派的5位代表性人物马烽、西戎、李束为、孙谦、胡正均已辞世,一个重要的文学流派也因此死于非命.
突然提起山药蛋派,感觉这个词来自很遥远的处所,似乎与我们并不相关.但在若干年前,他们却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是一种独立的存在.自50年代以来,他们以其...